那一刻,我的心碎了——回忆94年世界杯预选赛的致命瞬间
那是1993年的秋天,我坐在工体看台的塑料椅子上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球票,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。中国队对阵伊拉克的生死战,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汗水的味道,混合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。当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在1:0时,我清楚地听见身后有个大叔突然嚎啕大哭,像个孩子似的。
“黑色三分钟”是如何发生的
现在想起来,我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。当时我们在成都2-0领先伊拉克,眼看就要把出线主动权攥在手里。我和宿舍楼里三十多个男生挤在14寸电视机前,有人甚至骑在了上铺栏杆上。第87分钟,对方那个该死的角球开出来的时候,不知道谁喊了句“要坏菜”,结果话音没落球网就晃动了。
更可怕的是两分钟后,伊拉克人又来了。他们的10号球员像条泥鳅一样钻过我们的防线,我眼睁睁看着皮球滚进球门右下角,手里的啤酒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泡沫溅了一裤子都没感觉。宿舍楼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电视里的阿拉伯语解说,对门中文系的老王突然把暖水瓶摔在了走廊上。
施拉普纳的牛皮鞋
德国老头施拉普纳赛前说“不知道伊拉克在哪儿”的豪言壮语,此刻成了最刺耳的讽刺。我记得特别清楚,他总爱穿那双锃亮的牛皮鞋,每次场边指挥都会反着刺眼的阳光。在也门客场0-1输球那晚,贴吧里有人发帖说要把他的皮鞋扔进护城河,跟帖足足刷了二十多页。
最讽刺的是,后来我们算分发现,要是能在也门身上多拿1分,现在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。食堂打饭的大爷那段时间见人就念叨:“早说了该保平!保平!”他的搪瓷缸子在窗口敲得当当响,菜汤都溅到了玻璃上。
工体雨夜的眼泪
生死战那天北京下着冷雨,我穿着雨衣都能感觉到雨水顺着后背往下流。当伊拉克球员在第90分钟打进绝杀球时,看台上飞下来的矿泉水瓶像导弹一样密集。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把眼镜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,镜片在积水里打着转,反射着惨白的灯光。
散场时雨更大了,我在东四十条地铁站看见三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小伙子抱头痛哭,其中一个的背上还印着“永远支持”的字样。卖煎饼的大妈默默给他们塞了几张餐巾纸,转身把“中国必胜”的小旗子从三轮车上拔下来扔进了垃圾桶。
那些被改变的人生
后来听说辽宁有个体育老师当晚喝了两斤白酒,第二天上课带着学生跑了二十圈;上海某报社的印刷工人把校样上的“虽败犹荣”改成了“奇耻大辱”;广州的出租车司机们自发在电台点播《从头再来》,导致交通台热线瘫痪了三小时。
我大学室友老李因为这场球赛和谈了三年的女友分手——姑娘是伊拉克留学生。去年同学聚会喝多了,他红着眼睛跟我说:“其实不怪她,是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儿。”说这话时电视里正重播国足比赛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换了台。
足球之外的启示
现在想想,那年月的足球承载了太多本不该它承受的东西。我们骂过足协的官僚,恨过球员的软弱,嘲笑过教练的无能,但第二天还是会准时打开收音机听体育新闻。就像我爸说的:“看中国足球就像养个不争气的儿子,打也打了骂也骂了,还得给他攒钱娶媳妇。”
二十多年过去,当年在工体哭晕的大叔应该已经当爷爷了,不知道他会不会给小孙子讲这段往事。而我现在终于能平静地说出: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失败,让我们学会了在希望破灭后继续生活,在梦想破碎后重新站起。足球终究是圆的,人生也是。

发布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