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杯宿敌:那些年我们相爱相杀的绿茵恩怨
凌晨三点,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——梦里还是那个该死的任意球,皮球划着诡异的弧线钻入网窝。作为阿根廷老球迷,2014年世界杯决赛格策那脚绝杀,就像扎在心脏上的倒刺,每次德国队比赛转播的背景音都能让它隐隐作痛。
当蓝白条纹遇上黑白战车
咖啡杯在手里转了三圈,我盯着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发呆。马拉多纳高举大力神杯的剪影旁边,是梅西凝视奖杯的侧脸,两张照片中间那道裂缝,恰好被德国队的队徽贴纸遮住。"这该死的宿命感",我对着空气嘟囔。从1986到2014,我们和德国人就像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冤家,每隔几年就要在世界杯上演生死局。
记得2010年南非那场0-4吗?当时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球迷广场,雨水混着啤酒从下巴滴落,隔壁德国留学生举着国旗蹦跳的样子,让我第一次理解什么叫"仇恨是爱的另一面"。说来可笑,现在我的WhatsApp置顶除了老婆就是慕尼黑的汉斯——当年在广场打架的冤家,如今每周都要为谁家青训更厉害吵上半小时。
英阿大战:不只是足球的战争
手机突然震动,伦敦的麦克发来段视频:1986年马拉多纳"上帝之手"的4K修复版。"你们南美人的魔术戏法",字幕还配了个吐舌头的emoji。我反手就甩回去段马岛战争纪录片片段,附带语音:"要不是你们抢我们岛屿..."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,这对话模板我们用了二十年。
上周在伦敦酒馆看英阿热身赛,麦克的曾曾祖父勋章还别在胸口,我的钥匙扣上挂着马尔维纳斯群岛地图。但当凯恩点球踢飞那刻,两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抱在一起干杯的样子,让酒保露出了看神经病的表情。足球场上的世仇,说到底不过是给雄性荷尔蒙找个合法发泄口。
巴西与阿根廷:甜蜜的折磨
阳台对面突然传来桑巴鼓点,里约来的新邻居又在开派对。我抓起阿根廷球衣套上,故意把梅西的10号对着他家窗口。结果五分钟后就端着烤肉站在他家门口——这场景像极了去年美洲杯决赛后的凌晨,我们两帮人在酒吧停车场用烤架当球门,内马尔的球鞋和迪玛利亚的护腿板散落一地。
南美人的世仇透着股荒诞的温情。记得小时候爷爷说,要是巴西队和除阿根廷外的任何球队比赛,我们就是最忠诚的巴西球迷。可当真正在世界杯相遇时,我连巴西球迷嚼口香糖的样子都觉得面目可憎。这种分裂感直到看见梅西和内马尔赛后交换球衣时才释然——原来我们恨的不是对方,是那个永远差一点的自己。
荷兰与西班牙:橙色的复仇火焰
电视里正重播2010决赛,伊涅斯塔绝杀瞬间,我条件反射般摸向左侧肋骨。当年在阿姆斯特丹酒吧,那个红发荷兰人肘击留下的淤青,现在下雨天还会发痒。但去年卡塔尔再见时,我们竟合伙骗走了日本游客的啤酒——"当年德容那脚飞踹够狠吧?"他醉醺醺搭着我肩膀,我回敬道:"你们踢得哪是足球,分明是格斗游戏。"
最魔幻的是前年在塞维利亚,目睹当地球迷为范加尔的抗癌新闻集体鼓掌。宿敌间的尊重,往往比友谊更来之不易。就像我书架上并排放着的哈维和斯内德自传,烫金书脊在阳光下闪着同样的光。
当宿敌变成镜子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,穿阿根廷球衣的小子正和德国队服的小伙伴争抢矿泉水瓶做的"大力神杯"。我突然想起衣柜深处那条1990年的德国围巾,那是柏林墙倒塌后第一个笔友寄来的。当年我们十四封信讨论布雷默的点球到底该不该判,如今他孙子正在我执教的青训队踢前锋。
世界杯就像个巨大的情感搅拌机,把最纯粹的恨意酿成最复杂的羁绊。每次宿敌相遇时的血脉贲张,终将沉淀成赛后酒吧里的相视一笑。毕竟能让我们半夜三点还耿耿于怀的,除了求而不得的爱情,也就剩下这些该死的漂亮足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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